我想为你写一首诗
写在五点的白城沙滩
虾蟹是我的笔
贝壳是白色的逗号
我和沙滩一样一无所有
被阳光晒成炽热的深浅

 

诗里有你爱的清晨——
长颈鹿垂下头，轻舔你的黑发
海象伸着懒腰，下颚光亮
章鱼微微蜷缩触角
布谷鸟忘记了鸣叫起床

 

诗里有海风，鱼干和单车
男孩和女孩漫步在雨后码头
等待爱情像等待一束诗
潮水又轻柔地亲吻脚丫

 

我们不去森林我们去海洋
我们没有黄色潜水艇我们有小木船
在很黑的晚上我们放声歌唱
在很干的岸上我们有一张床

 

飞机载运着城市
城市载运着逃离
逃离高耸如云
我们的北方在头顶闪闪发亮

 

写下稀疏的夜
妆点你淡淡的眉梢
写下坠落的星
燃烧你轻轻的鬓角

 

写在这五点的沙滩上
任海浪日夜抚摸
将那深深浅浅在蓝色的太平洋里
反复吟诵

 

没有名字的小草
没有爱人的灯塔
没有家园的寄居蟹
我想为你写一首诗

 

——离人@月圆之夜

致Erik Satie

 

那个春天

一切便都死亡了

玫瑰色的吻

氤氲在冷酷山谷

 

——离人 

在鸟群的转折中沉没的黄昏

在我们的注视里死去的黄昏

在驱散亲吻的黄昏

在你像一首诗从无数字行中脱身的黄昏

 

让我们不安

让我们从未如此入夜

远处

楼宇蓬勃如荒草丛生

光正在温柔地抹去脚手架的阴影

蓝色四轮不停滚动

这是怎样的黄昏

金光灿烂的夕阳与狂乱舞蹈的雕塑

病房里的解放桥与停滞的世纪钟

流动的，结冰的，都是它

海河，海河，远处绵延着冰冷

烟囱与飞机一起叹息

 

天空被弯刀华丽地穿破

我亲手将夸父的太阳种下

以颤动大地的耸动

十二神远挂月角——

漠然而冰冷的头颅

远处

告诉我南方正在以怎样一种方式冰冷

告诉我七星正在怎样照亮空无一人的古城

湖面下，死魂灵的哀叹正在浮上来

像氧气和它的伙伴

 

圆月只在记忆里被放大

小羊们跑过春天和秋天

所有的梦，所有的花骨朵

都是童话的结尾

 

闪闪发光的额头

你不曾为我，也不再耀眼

黑铁村庄空无一人

风吹着十二支芦笛也无法吹出的寂寞

 

我路经这里，长发缠身

落满了幻想的头屑

他们说，这是一种病

影子就背叛了阳光的承诺

 

让我们迷恋的

百花深处，路的尽头，希望或者等待

让我们安静的只是迷途与错乱

为每一条岔路投入了深情

 

让我再一次头枕黑色湖面

倾听那一再嘶吼的南方

南方，南方

南方正在以我不知道的方式冰冷

 

——离人@Silent Night

 

 

沉默开始在你的睫毛下发芽

月亮死沉在漆黑的湖面底下

孩子们都在打鼓

但是没有人在歌唱

就像七色花拥有明天早晨的露珠一样

我拥有每一个醒来的痛楚

只要有人唱起，只要

每一滴水珠里都倒挂着寂寞

这个被发疯的柳树灼烧的季节，唉！



快啊，这春天都要在怀念里死掉了

怎么我还是没有听见任何人在唱歌

飞翔的浮云带不走我的幻想

扇动的翅膀留不住梦的星辉

 

在阳光下，什么都在跳动

我快要抓不住风的尾翼

我需要一匹骏马，诗的

比歌谣更快，比闪电更明亮

 

无数人穿越了我，像滚动的血管

带着他们的笔，酒和鼓满风的袖口

声音，才刚被燃起

以一棵树痉挛的形态

向上沸腾，蒸发

升扬成吞吐星辉的云翼

 

让时间扭曲

让火焰渺小

光晕像每一片花瓣

我的语言，最后的语言

请不要纷纷扬扬掉落

 

 

——离人

今天回家很早，做了一些家务之后，全家窝在沙发上看新闻，看着看着，老爸眉头紧蹙，一脸悲戚，拿起纸笔写了一首诗，题为《悼汶川遇难同胞》

 

历史不会忘记

五·一二这个悲痛的日子

刹那之间

汶川的地啊，塌陷了

同一时间

全中国人民的心啊

被紧紧揪住

 

为什么我们如此悲痛

因为埋在废墟里的

全是我们的骨肉同胞

为什么我们如此救援

因为与死神赛跑全靠争分夺秒

为什么我们踊跃捐款

因为此刻我们只能用它表达心愿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为尊贵

也没有什么比爱心更加伟大

灾难虽能摧毁我们的房屋

夺走我们的生命

但绝不能震垮我们的意志

动摇我们重建家园的决心

遇难同胞啊，举国痛悼的三日里

你们可曾听见？

神舟寰宇响彻着同一个声音

祖国与你们同在

人民与你们同在

 

安息吧

遇难的汶川同胞

我们的哀思

如同滔滔的江水

永远生生不息

 

——离人的爸爸

2008年5月21日

 

      又被它从睡梦中惊醒，深夜里的琵琶！
　　　　是谁的悲思，
　　　　是谁的手指，
　　象一阵凄风，象一阵惨雨，象一阵落花，
　　　　在这夜深深时，
　　　　在这睡昏昏时，
　　挑动着紧促的弦索，乱弹着宫商角微，
　　　　和着这深夜，荒街，
　　　　柳梢头有残月挂，
　　啊，半轮的残月，象是破碎的希望他，他
　　　　头戴一顶开花帽，
　　　　身上带着铁链条，
　　在光阴的道上疯了似的跳，疯了似的笑，
　　　　完了，他说，吹糊你的灯，
　　　　她在坟墓的那一边等，
　　等你去亲吻，等你去亲吻，等你去亲吻！
　　--------
　　①写于1926年5月，初载同年5月20日《晨报副刊·诗镌》第8期，署名志摩。

 

深夜里听到乐声  
         ——林徽因

这一定又是你的手指, 
轻弹着, 
在这深夜,稠密的悲思. 

我不禁颊边泛上了红, 
静听着, 
这深夜里弦子的生动. 

一声听从我心底穿过, 
忒凄凉 
我懂得,但我怎能应和? 

生命早描定她的式样, 
太薄弱 
是人们的美丽的想象. 

除非在梦里有这么一天, 
你和我 
同来攀动那根希望的弦.

在踏上第二格楼梯的时候

黑色的雨开始加速坠落

孤星闪烁在奶黄色的洪流中

如画上的一粒油渍

映射着没有海洋的睡眠

夜夜如梦

一些空洞的事物

它们没有脸孔，憔悴如斯

呼吸着我们留下的惆怅

惆怅，是没有尽头的呼吸

令人伤神

就是在这片暗红色的天际

刻下了马达的轰鸣声，野猫群明亮的瞳孔，以及一个男孩捶墙的身影

所有死去的都在痛苦

 

在黑色的雨加速蒸发时

我已经沉入唯一的海底

让我忘掉你

响彻在灵魂角落的疼痛

 

界限

   ——戈麦

 

发现我的，是一本书；是不可能的。
飞是不可能的。
居住在一家核桃的内部，是不可能的。
三根弦的吉他是不可能的。
让田野装满痛苦，是不可能的。
双倍的激情是不可能的。
忘却词汇，是不可能的。
留，是不可能的。
和上帝一起宵夜，是不可能的。
死是不可能的。

 

 

如果可以在世界尽头静坐一冬
在独角兽的嘶鸣中梦见冷酷仙境
在翻飞的火影中丢失那纵横交错的记忆
就像一本没有页码的书

 

我坐在无数流泻的灵魂之中
抚摸他们的头颅与空洞
在每个人的梦里遇见到未曾谋面的你
无法拼凑的你，总是让我想起温暖的那些

 

溪流，或者独角兽在雪地上的脚印
赤裸的少女怀抱着兽头入梦
阳光无法穿透的阴影
宛转迁回，我无法到达的你

 

每一个长夜，孤独的森林和空城
唯有死火丛生
我夜夜独坐，如若空瓶
在息渺的嘶鸣中倒尽最后一滴灵魂

让我们把爱挂在十字架上

摇晃着划向深蓝色的死亡

 

如果在鲜花凋谢前死去

我们的生命就会被美丽占据

诗句像花瓣一样飘零

彩虹从睫毛上滑落

 

一滴泪水坠落的瞬间

长着翅膀的小马奔跑在蓝色海面

从海洋到海洋

从温暖到温暖

 

拥抱没有边界

因为我们生命短暂

短过花朵绽放而垂败的霎那

在那一凝视里有永恒的缠绵

 

 

昨天晚上

我梦见一轮满满的圆月
月亮上长着两只犄角
月亮底下小羊们欢快地撒着蹄子

 

昨天晚上，我梦见黑铁村庄
打铁人的屋子后有一汪丰盈的湖泊
你坐在湖边，轻轻摇曳
闪闪发光的额头像是星光灿烂

 

昨天晚上，十二支芦笛的歌声也无法
盖过小羊们的蹄子声
圆圆的满月像一枚眼泪
轻轻滴落在丰盈的湖心

 

我还梦见你
弱不禁风地倾倒在湖水边
像一棵小玉兰树
注视着悲伤的涟漪

 

昨天晚上

我梦见春天和秋天一起到来
所有的梦想都开出花骨朵儿
绽放在你的手心
所有的爱都结成果实
期盼你，带着小羊们从旁边跑过

 

昨晚，一千颗星星都变成燕子
轻轻飞落在你的肩头
红色的羽毛像火焰一样肆意
燃烧在如洗的夜空

 

昨晚，七色花忘记了它的颜色
黑色湖水像黑铁一样沉静
我梦见最后，我在轻轻吻别
你闪闪发光的额头

暗夜中的羔羊之歌

让人梦见白森森的牙齿

 

圣徒来吧站立成行

领取背叛者的鲜血在圣杯中

倒立着天使纯洁的背影

那耸动的

 

灵魂已袅袅而上飘成烟絮
遥远的彼岸在阳光中变得模糊

 

在上帝的尸体边我们快意地笑

第十三把斧子滴下血红的黎明